上下

前年春天，我喜欢上了一个东北姑娘。照说，我是不会喜欢上东北姑娘的，这一点，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不喜欢她们说话时上翘的尾音，不喜欢她们涂抹了过多化妆品后油光光的脸，不喜欢她们撇下吃奶的孩子，束紧了腰，纷纷南下来我们山东赚钱……可是，正像我们常说的那样，你越是躲着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发生在你的身上。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可是说起来就要绕一个大圈子。没办法，人一到四十岁，都会变成这个屌样，干起事来没精打彩，说起话来啰里八索。

……

  4月30日，我对乌青说，我下午要去南京。乌青问，去南京干什么？我说，去找人下棋。乌青说，祝你杀遍南京无敌手！5月1日下午，与育邦弈于清凉山下巨石之上，清风徐来，乌鸫低飞，谈天对弈，此乐何极，惜未拍照留念；又因鲁羊地僻，未与相聚，乃从育邦、李樯口中探听虚实，以待下次与弈。宁苏四友，以李德武棋艺最高；而善用战略者，育邦也（以鱼死网破之术，以求一逞）。

5月1日晚，与李樯弈于半坡村咖啡馆。 摄影：育邦

5月3日，与李德武弈于苏州义圃    摄影：苏野

5月3日，与苏野弈于苏州义圃   摄影： 育邦

 （存目）

                                     如果是真正的中国作家，他肯定不要入那个作协。如果他入了以后才成为一个伟大的作家的话，他是很有问题的。一般来说，好的作家不可能跟作协保持什么联系。——[德]顾彬

  我们生活在一个“组织”无处不在的国家，组织的力量可谓无远弗届。一个人如果失去了与“组织”的联系，他的背后如果没有一个“单位”，就会觉得自己孤苦无依，就会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小时候看电影，一句“同志，可找到你了！”，成了我们的口头禅，连终于“找到组织”的那份激动之情也模仿得维妙维肖。大学毕业之后，自己也有了“单位”，有时开会之后有些人留下来“过组织生活”，提前离席的那一部分都是带着羡慕和酸溜溜的心情低头走开。即便居住也都是一个单位的住在一起，哪怕在背后互相骂对方的娘。这个习惯已经长进了我们的肉里，所以那些所谓搞“艺术”的，也都要有个“娘家”：形形色色的各类协会。我们的习惯是，如果听说对方是位作家，马上就想到要问一下对方是哪一级作协的：县、市、省、全国，并据此表现出尊重的程度。后来作家还分成了一级、二级、三级……每当看到有人在自己的简介里认认真真地写上“国家三级作家”，我就笑得牙根疼：居然还有把被判定为三流当成奖赏的人！在我看来，一个“三级作家”，根本就不是作家，根本就有辱“作家”这个称号。至于书协、美协、音协之类，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有经济利益在，从业者们无所不用其极，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来，像陈丹青说的那样，花几十万上百万来买个头衔的大有人在。相比之下，作协算是“清水衙门”了，但还是有不小的利益在里面，诸如评奖、签约、采风、考察，免费出书，甚至出国交流。因为有了利益之争，各级文联、作协就都乱得不能再乱，在当地组织部门每年度的考核评比中，基本上居于末位，让人疑问“文人”的素质怎么这么低？各类协会换届，也都是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丑态百出。此种情况，也算得是我们的特色。去年“亡灵派词”事件之后，身在广州的诗人李苇在他的博客上嘀咕道：我山东的朋友普珉、邵风华不会也是作协会员吧？我赶紧出面澄清：我只入过象棋协会这一个协会！加入象棋协会，那是为了多凑几个棋友下棋玩，而写作，是一个人的事情，与协会何干？不过这年头，聪明的写作者很多，请客送礼，加入作协，自可得到组织与老先生们的照顾，增加获奖、出版、出头露面、游山逛水的机会，弄好了，还会被推荐参加所谓作家“高研班”，到“以鲁迅命名”的文学院学习，去认识更高的“作协领导”，认识更多的刊物编辑……君不见，连以“叛逆”形象而上了美国《时代》周刊的“坏孩子”都去“鲁院”上学了，可知“组织”的力量与诱惑有多么大！有时候我想，我们的体制养了那么多的“专业作家”，但又有几个称得上是“职业作家”，就像贝克特枯守书桌，就像福克纳避居乡野，或者像年轻的菲茨杰拉德问他的朋友、后来成为理论家的威尔逊：“我以后想成为一个有史以来的伟大作家，你呢？”

  07年去职之后，朋友们非常关心，纷纷打来电话询问我的生活状况，比如育邦，朵渔，王佩，莎漠，长征，普珉，陈傻子，周公度……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委实让我感到友情的温暖，也让我感到，还有活下去的必要。我告诉朵渔，目前，吃饭还不成问题；我告诉育邦，已经有朋友让我去给他帮忙。我告诉公度，如果有一天没饭吃了，我就去西安找你。育邦在电话里一次次告诉我，写一些书评吧，他可以把他一些在媒体工作的朋友介绍给我，“这样，你既比较深入地读了书，又整理了自己的看法与想法，还能换点书钱”——他是知道我不肯写苟且的软文，才如此诱劝。今年年初，他又打来电话，说有在刊物当编辑的朋友委托他推荐小说，嘱咐我无论如何写一个完整的给他。我想大概他看到了我在博客上的几个小说的开头吧，可他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完整地写一个长一点的小说了，仅有的几个短东西，也都是兴之所至，即行即止，不适合在杂志发表。我告诉他，我写的小说可能不好发啊。他说，只要是你写的就行，只要你能写完就成……如此拳拳之情如何能再辜负！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端坐在电脑前，写小说。于是，花了三、四天时间从那些开头里挑出一个写完，给他发去。当晚8点多，育邦发来短信：现在开始看你的小说。快10点的时候，又收到他的短信：继续写！一年写十个八个这样的小说就是了不起的成绩，大作家也只能如此。我知道育邦对于文学的态度与眼光，也明白他所说的“大作家”是指怎样的作家，所以他的话，对我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首肯。现在，小说发出来了，育邦在《编后》中依然不吝褒扬。我明白，他是在鼓励我写下去，不要再虚掷时光。我把它抄下来，作为情义的纪念与勉励——

  这篇小说简洁、深入，大有雷蒙德·卡佛之风；以最直接的语言面对隐秘的生活真相，他以短短数语就能活生生地向我们展示一个人奥妙无比的灵魂，又让我想起巴别尔。庞德说，陈述的基本准确性是写作的唯一道德。作者精确的描述让汉语散发出了璀璨的光芒。在展示自我的过程中，作者深深地勘探了生活的真相，他掘进的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致于让我读完后夜不能寐。

  你的孩子第六单元要求背诵的课文不背，前几单元考试都不及格，请来一趟。

我不再享有一个诗人的尊荣

我在天空之下

有时也在天空之上

四月也不再是春天

它只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梦见我像一个笨蛋一样在天上飞

我还看见十八年前的自己

赤裸，犹疑，在镜子里

有一具刚刚长毛的身体

哦，我想说的其实是

前天夜里在梦遗后醒来

我那一阵阵难言的激动

——仿佛青春

再次经过一个中年男人的身旁

日照人，写诗。09 /04/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