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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你觉得怎么样?
B:太阳挺好的。
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两年之前吧。我请她在一间西餐厅就餐,感谢她为我翻译了一大堆英文资料。从汉语译成英文?海外的油气项目文件还是其它?已经记不得了。当时,她大学刚刚毕业,在家待业,间或在翻译公司兼职。我手头有一些东西要译,就找到了她。之所以找到她,是因为我与她的父亲是旧相识。
准确地说,我与她父亲是谋面数次的棋友。一个敦实粗壮的东北汉子,性情直爽。在一次聚餐之时,他告诉我他的老家也是山东的,祖父辈逃荒到了东北。他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大姐相依为命,如今她已经七十多岁了。他靠自学考上了师范,然后分配到油田当教师。调过很多个单位,虽然工作很出色,但都由于没有后台而受到排挤,最后一咬牙,辞职创业。
她的父亲酷爱象棋,是本地名棋手,棋风凌厉,喜好攻杀,经常于平淡局势中挑起事端,燃起战火,大家都对他忌惮三分。创业初期,有几年因为忙累,没时间下棋;事业初成之后,他割舍不下对象棋的热爱,又回到棋友们中间来。按他的说法是,在他最困难的时期,好多棋友都对他伸出了援助之手,现在他有钱了,是到了回来回报大家的时候了。去年春天,他出钱赞助朋友们搞了一次杯赛,并亲自披挂上阵。虽然由于几年来棋艺荒疏,未能取得优胜名次,也依然大呼过瘾,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我们坐在安静的包厢之中,谈起她的父亲,谈起她父亲不幸的童年与不平静的人生,也谈到她的大学生活,以及在这个荒凉的小城之中,那一小撮坚持着理想主义的顽固分子。她说很开心,毕业后在家待业的这些日子里,从来没有聊得这么痛快过。我像任何一位长辈一样,对她未来的计划提出了一些建议。似乎是让她不要执迷于去油田的某个机关找一个安稳的职位度此一生,那样的生活其实既艰难又复杂,“不如就去你父亲的厂子里,帮他把现有的事业做好。”那间西餐厅的菜做得还算地道。吃完饭,因为还有事情要去处理,我们匆忙告别。她对我说,老大,以后有什么集体活动叫上我啊,我在家闷死,不如以后就跟你们混了。我说,不要叫我老大,叫我老叔。她说,可是,你一点都不像啊。
一晃两年过去了,我们没有再见过面。倒是与她父亲凑过两次,都是在棋友的聚会上。这样的聚会我很喜欢参加,大家天南海北地扯,不分彼此,无分老幼,也无关官场商海,都是些棋人逸事,甚至具体到新近的某个大赛中出现的新布局、新变着和飞刀陷阱。说到兴奋处,大家捋胳膊挽袖子,恨不得当场摆上棋演示一番,杀上几盘。现在想起来,我与她父亲认识好几年,竟连一局棋也没下过。曾经有一个棋友说,你们两个下的话应该很有看头,一个猛冲猛打,一个固己待战,输攻墨守,就看谁能把力量维系到最后了。
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竟然永远没有交战的机会了。礼拜天晚上,我正在临淄与从江西过来的大学同学聚会就餐,接到一位棋友的电话,他劈头就问:老董走了,你知道了吗?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他说,老董走了?棋友接着说,老董因为感冒到诊所打吊瓶,输了半瓶头孢就过敏反应去世了,可能是没做皮试。棋友告诉我,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在中心医院开追悼会。于是早上我五点钟起床,与一位朋友匆匆从临淄赶回。
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并不多。老董家没什么亲戚,他的妻子也是独生女,老董辞职多年,人走茶凉,原先单位上来往的人也不多。来的绝大多数都是我们这班棋友,大家见了,面色凝重地打个招呼,都显得心事沉沉。这一天早晨,出奇地冷,我套上一件大茄克还是打哆嗦,一点也不像初秋的天气。
追悼会大都一个模式。默哀,介绍生平,向遗体告别。大家向死者鞠躬,祝愿他一路走好。我仔细地看了老董几眼,想知道生者与逝者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区别。他的脸浮肿光亮,双眼紧闭,的确是很难与那个大杯喝酒、大声说笑、浑身充满活力的人挂起钩来。之后,大家一一与死者的家人握手,或者默默无言,或者轻声嘱托,算是对生者的安慰。见到她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了,疲惫、憔悴,无复两年前的模样。我对她说,人生无常,你作为老大,必须要坚强一些,把家里的事情撑起来。她愣了一下,认出我,说,老叔,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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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菜与萝卜

韭菜,没上肥,长得很瘦

野生苦菜,可以蘸酱吃

冬瓜为什么这么长

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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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柳上的南瓜

地上的南瓜

月季与青豆

蓝天下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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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花圃。今年,我们种上了青豆,冬瓜,南瓜,生菜,还有向日葵。现在秋天已经来了,那些快要到收割时节的青豆,还没有长出一个豆角来,而它们长得那样茁壮,把原先的月季全部遮盖起来了。长了一点冬瓜,我们已经包过几次冬瓜包子了;向日葵只长了几颗小脑袋,还有两颗头已经蔫了,不知道在冬季到来之前,还能不能吃上自家地里出的葵花籽;还是生菜长得好,几乎顿顿都吃。
2、中午,马行过来了。吃了炖豆腐和西红杮炒鸡蛋,然后聊了一个中午。马行长得挺拔英俊,人称油田首席诗人,可从来没人见他带过什么妞,包括我。马行把这归结为自己的口味问题。对此,我一直半信半疑。
3、秋天适合怀人。所有远方的朋友们,我想念你们,并献给你们秋天的祝福。我想,我们都应该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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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下来了,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已经有点瑟瑟发抖。可能与这几天连续下雨有关吧。有人告诉我说,看着吧,过几天还会热起来的。这些我都不管。记得以前每到秋天给人写信,都要写上“秋风萧瑟,秋意煞人,北雁南飞,黄花遍地……”,最后一句是,“加件衣裳”。其实我哪里看到过黄花遍地啊,你知道,年轻人就这毛病。
如今人也到生命的秋季,再也不会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心致了,但诸多感受,却也日渐强烈。独坐轩窗,每每产生人生苦短之慨。“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无阑干可拍,无西楼可上,斯人无言,手拈棋子,只好捧着这旧棋谱,打发那更旧的岁月。
的确,所有的生活,都有人经历过了。名利如浮云,碌碌误此身。想世间万物,朝生而夕灭者,所在既多,生之不逮,死后其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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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想起俊三。说起来,我们认识应该有十几年了吧。但是我已经忘记了,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脑袋是否一直那样光亮。最近这些年来,我们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彼此间音空信渺。每每想起来,都让我觉得不安和惭愧。
大概是一九九二年,我通过新利和宪军认识了俊三。或者是通过舒忠?记不清了,反正都差不多吧。当时,俊三在他们村当民办老师。那是邻县一个叫作“金盆”的小村。这是个奇怪的名字。在贫困的鲁北大地上,这样一个名字寄托了村人多么美好的愿望啊。因为写诗,俊三认识了新利和宪军,然后又通过他们认识了我。
一个秋天的上午,新利骑着一辆“偏三”,载着我和宪军、舒忠,四个人一起前往金盆。那时没有手机和传呼,固定电话也不普及,所以没办法先行通知。我们是这样想的:如果找不到俊三,那就算是一次乡间旅行;如果找到呢,那对他肯定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秋天的乡野空旷辽阔,盐碱地上零星长着一小片一小片的野菜,仿佛是一小片一小片红红的地毯。有时候,会有一两株巨大的柽柳突兀而起,像一棵歪歪斜斜的大树。经常会有几只野鸟惊叫着掠地而起,直飞向高渺的云端。我们一路上欢呼、大笑、争论,计划着一次通往荒原深处的旅行。多么年轻啊,我们坚持认为诗歌就是一切,朋友就是生命,而生命呢,永远像这乡间的秋天一样美好。
根据俊三以前的描述,我们顺利地找到了金盆村,又问到了俊三的家。他扛着一把锄头,正准备下地干活,一出院门就看到了我们。他愣了一下,扔下锄头就跑过来,恨不得把我们一起搂进怀里。在他简陋但清洁的土坯房里,我们度过了如此愉快的时光。大嫂已经怀孕了,挺着大肚子麻利地砌茶倒水,然后又到院子里逮了一只小公鸡,宰杀、褪毛,炖在锅里。
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已经无从记忆。只有那种快乐和温暖深深烙在心底,不因时光的无情流逝而稍有减损。我与俊三的感情也因为这一次相聚而变得牢不可破。如今,红尘滚滚,人潮熙攘,到哪里还能再找寻这样敦朴的兄弟之情呢?
那之后不久,俊三出了一本诗集,他利用星期天的时间,骑自行车来给我们几个送书。记得他到我家的时候,我刚刚起床,正在家里“排涝”:下了一晚上的大雨,我住的那一间低矮的平房灌进了一地的水,早上一睁眼,拖鞋像两只小船一样漂在屋子中间。于是俊三挽了挽衣袖,拿起脸盆和我一起排水。
后来,听新利说,俊三以民师的身份考上了师范学校,等毕了业就可以转正了。又过了几年,听新利说,俊三已经毕业,分配到县城去了。那时,我已经结婚,工作上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终于陷入到繁忙琐碎的生活之中而无缘再见。
二00三年冬天,我已经辞职来到东营,诗人王桂林编辑出版了一本《黄河口诗人部落》,里面选了我和俊三的诗。等书出来的时候,他组织了全体作者聚餐庆祝,在相聚的人群中,我一直在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我看到他了,在高声喧哗说笑的人群背后,俊三穿着一身略显瘦小的西服,神情落寞地独自坐着。我奔过去,抓起他的手使劲地握着。我说,你胖了,也显老了。我问,嫂子好吗。孩子多大了。我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俊三憨厚地笑了,一一回答我的问题。我说,你怎么不往前面坐啊,让我好找。他嗫嚅着说,你们都那么有名了,我一个写乡土诗的,怕你们瞧不起……
我使劲地捏着他厚实的手掌。兄弟,那一刻,我心里涌满了难以言说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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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突然消失了
那是不是说明
她已经到了消失的
最佳时刻
如果一个人
突然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
不会同时消失呢
整个上午
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如果在下午
会不会有人提供
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消失了,我知道的只是
在西城的某条街道上
我不会再看见她
上车、下车,微笑、挥手
不会再用她自己的手
送给我疼痛与温暖
世界也许就是这样子的
它不是平的
也不是圆的
它只是一只手的形状
在我睡熟的时候
压在我的胸口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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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人忽然消失了,会不会是因为一种叫作“捉迷藏”的游戏?
每天清晨,窗前都有一片明亮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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