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

太阳出来了

雾

渐渐散去

太阳是今天的

而雾，是昨天的

只是风已经小了  

除此之外

没什么可说的了

太阳

就让它闪光吧照耀吧

除此之外

想不起它还能干什么

不能替我儿子学英语、数学

不能替我按摩

又疼又酸的膝盖

不能在炉火熄灭之后

送来一个温暖的夜晚

它离我那么远

一点都指望不上

如果给你的鱼

献上一支玫瑰

它

就会游进你的梦里

  11.21于杭州

有人在湖州谈心

有人在杭州看水

没有人听见谈心的声音

那是因为没有人

谈给你听

好吧，我就用我的索尼相机

拍下浙大校园里

这一汪暗绿的潭水——

如果有人说它是湖

我肯定不会同意

它太小了，不会为我带来湖州

谈心的声音

我静静地看着它，问王佩

有没有听说过里面

埋葬了哪位诗人的身影

而在潭水北岸的

晓风书屋，我买了约翰-伯格

阿特伍德

陈村

还喝了那位女店员

为我捧来的一杯红茶

至于王佩买了什么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11-24

电话的功能虽然有限

王佩，至少我还可以听到

你喉节突出的声音

至少可以听见你在说话的同时

咕咚咽下一口西湖龙井

我这里刚刚下过一场雪

扫兴的是，刚刚落地就化了

像一群跌落在水中的精子

片刻间无迹可寻，操他妈的

它甚至，不能让我感到一种

肉搏之后的疲惫和无聊

世界往往就是这样

我当然用不着后悔太久，况且

谁又能管得了天上的事情呢

我在东营，你在杭州

这样也挺好，我就不用为我的懒惰

而觉着抱歉

反正周末就将见面

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只不过下午，刚刚输掉了两场乒乓

其中还有一个女的

（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退化了）

还有更糗的——

前天晚上在酒吧

一个90后女孩指着我的鼻子说：

你一个60后的老男人

有什么资格跟我装纯

11.14

早晨，出门之后才发现

昨晚下雪了。手脚冰冷

哈着气，打开车门

夏天的座垫还没有

来得及撤换，坐上去凉凉的

我只好把座位上的

加热开关打开

依旧是周一的拥挤，大街上

汽车顶着一层薄薄的雪，行进

听着一首烂歌，不知道歌名

阳光逐渐明亮

却如此稀薄、虚弱，无力地

涂抹在我的身上，仿佛是

生病的黄油，倍觉凄凉——

她低诉。在远方，在深夜里

我们都要为你祈祷；愿你

拥有一个像白天一样的快乐

直到午饭后，房间里

才渐渐地暖起来，我坐在电脑前

晒太阳，终于感觉到

那流传在人世的温煦：

问候你，问候你。

可依旧是

无人接听

我愿意活下来

我愿意活着

亲历季节更替：

一个活着的朝代

我盼望它——

在孙子们的手里

重现光芒

我愿意活下来

我愿意变成

一个带雾的春天

（不需要理由）

我还愿意

去爱

像一枚

滚烫的炮弹被你夹紧……

10．23改

如果一个人突然消失了

那是不是说明

她已经到了消失的

最佳时刻

如果一个人

突然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

不会同时消失呢

整个上午

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如果在下午

会不会有人提供

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消失了，我知道的只是

在西城的某条街道上

我不会再看见她

上车、下车，微笑、挥手

不会再用她自己的手

送给我疼痛与温暖

世界也许就是这样子的

它不是平的

也不是圆的

它只是一只手的形状

在我睡熟的时候

压在我的胸口

乌鸫

——给育邦

1

在清凉山

育邦指给我看：

乌鸫

一只黑色的鸟

越过树巅

称不上迅捷

它只是把黑

留给我的白眼

2

比相机缓慢

比我伸出的食指

也要缓慢

乌鸫

被一次次提起

黑色的鸟

总是比白色的鸟更酷一些

3

背对江心洲

育邦兄

为我拍照

长江躺在雨中

已被雨水滴穿

——这是我第一次

把长江作为背景

4

在那一瞬间

我想到乌鸫

与永恒并无关联

哪怕看乌鸫

需要十三种方式

5

乌鸫。

乌鸫。

乌鸫。

育邦说，乌鸫不是乌鸦——

         2009.5.4于南京三汊河

我不再享有一个诗人的尊荣

我在天空之下

有时也在天空之上

四月也不再是春天

它只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梦见我像一个笨蛋一样在天上飞

我还看见十八年前的自己

赤裸，犹疑，在镜子里

有一具刚刚长毛的身体

哦，我想说的其实是

前天夜里在梦遗后醒来

我那一阵阵难言的激动

——仿佛青春

再次经过一个中年男人的身旁

我走在去性交的路上

通往性交的路都不漫长

我怀着初次降生的喜悦

去听从她的指挥

不！她将弹奏我——

一位肉体的演奏家：

动作熟悉，而脸庞陌生

她从不让我感到羞愧

我走在通往性交的路上

想象着初次降生的心情

姑娘们总是熟悉而又陌生

因陌生而心动

因熟悉而分离

200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