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多年前的一个月白风清之夜,我和王佩和祝子倚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上与鸿冰谈心话别。其时,我们都在故乡的县城读高二。再过几天,鸿冰就要当兵去了。我们互相拥抱,依依不舍,掏心掏肺,恨不能把肠子都掏出来。虽然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天各一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之路,但还是盼望这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鸿冰的大号叫王冰,鸿冰是他的乳名。到了高中阶段还互称乳名,说明我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亲密战友。那时候,我们——王佩、祝子、郭大侠、鸿冰与另外两个同学合称“七君子”,如果不是因为有两个女生,完全可以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七个人各有所长,在整个学校赫赫有名。即便是两位女生,也各有特异之处。女生甲豪侠任性,敢爱敢恨,曾经在一次考试中将她喜欢的一个男生的名字写满试卷的背面后飘然而去,惊得同桌的我目瞪口呆;女生乙则是回头一笑百媚生,全班粉黛无颜色,据我们内部统计,我班男生中暗恋伊的同学仅王姓就有六人之多。而鸿冰,当时是全校最著名的歌手,还经常选拔参加县际演出,比一些大小歌星实力强劲得多。我们赞成他去当兵,不仅仅是因为他学习成绩不够好,更是盼望他当兵后能考取个部队文工团什么的,能够一展所长。

        鸿冰当兵前的某一个晚上,我和王佩和祝子一起帮他收拾宿舍里的东西:两条褥子,一床被子,几双臭哄哄的破袜子,一堆快要发霉、散发着怪味的脏衣服。他的一纸箱课本,我们已于几天前弄到徒骇河大桥上,一起喊着号子扔进了浑浊不堪的河水之中。最后,鸿冰从床下拖出一个死沉死沉的旧书包,一脸郑重地拉着我们,一直来到学校后边的操场上。等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我们才知道那原来是他写给我们班一个女生的情书。“有一些是被人家退回来的,有一些是我写完了没送出去的。”鸿冰说着,摸出一盒火柴。“让它们都统统见鬼去吧。”他先是很小心地把那些信堆在一起,然后慢慢地点着。等一堆信快要烧完的时候,他忽然面朝北方,双膝跪倒,棱角分明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庄严和肃穆,然后两行热泪从他的颧骨高耸的脸颊上缓缓淌下。我们三人俱被震动,不由自主地一起擦了把鼻涕。半晌,鸿冰说:“别了,我的初恋;别了,我的学生时代。”在我的印象里,这是一直快乐无忧,整天嬉皮笑脸的鸿冰最为严肃的一次。

       第二天,鸿冰好像全然忘记了昨晚的事情,兴致勃勃地说要想办法给我们弄点好东西吃,补补身体。“现在学习这么累,你们得增加营养了。”他的办法就是带我们到他们村去钓狗。按鸿冰听来的说法,如果狗吃进挂了肉的钩子,就一声也叫不出来,乖乖地让人牵着走。傍晚的时候,我们找到学校食堂的一个大师傅,好说歹说要了一块猪肉,答应他钓到狗后弄到他那儿去煮,并把狗皮和大部分的狗肉都留给他,然后又去鱼具店买了一个大钓钩,四个人分骑两辆自行车,直奔鸿冰家所在的村庄而去。我们把自行车藏在村外的沟里,弯腰弓背悄悄进了村,自己觉得好像是四个从天而降的鬼子兵。这样的想象让我们十分兴奋。可惜我们左藏右躲、前跑后蹿地忙活了大半夜,还是一无所获。有两次甚至差点被狗咬了,还有一次差点被人当作小偷给抓起来。最后鸿冰十分懊丧,觉得对不起我们,他说:“要不,我把我家狗叫出来弄死吧?”我说:“你是想把你老爹气得心脏病发作啊?”最后一行人空手而归。回去的路上依然是你歌我唱,说笑不已,精神头十足。几天之后,鸿冰当兵走了。他的离去使我们“七君子”迅速缩小分化,最终成了三男一女的“四人帮”。当时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鸿冰,已是十七年之后的事情了。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当年最好的哥们王佩从他工作的南方某城归来,经在家乡县城工作的几个同学的精心联络,我们一部分同学又聚在了一起。这里面自然就有鸿冰。我说:“本来以为你会当上董文华的战友,以后只能在电视上看你了。”鸿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结结实实给我来了一拳。吃饭的过程中,在他自己和别的同学的口中我才逐渐知道了他这些年来的情况。前些年从部队转业后,他和我们一个同级不同班的女同学结了婚,但婚后两人经常吵架,日子过的一点也不安宁。“我已经习惯了。日他娘,生活和我们那个时候想的太不一样了。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老爱说热爱这热爱那的,热爱生活?生活有什么好热爱的!”他这一句话说得我好长时间打点不起精神参与到他们的说笑中去。

       后来王佩在一次通话中告诉我,鸿冰曾经用半年的时间苦熬苦挣写了一部长篇小说,一笔一划地抄在方格稿纸上,“光稿纸就有四十斤啊。”然后请了几天假,用一个编织袋把手稿装好,背上,跑济南、赴北京,到他所能找到的编辑部、出版社请人看稿。结果不但没把他的小说推销出去,还弄得囊中空空,差点回不了家。后来有一次和他老婆吵架,鸿冰一肚子气没处撒,拖出自己的小说稿就点着了,最后还是他老婆哭着给他抢救出来。

       前段时间我结婚的时候,鸿冰和几个同学跑来参加我的婚礼,最后喝得酩酊大醉,站立不稳。临走时,鸿冰凑在我老婆耳边说:“你老公真不是东西,有一次上我家去玩,趁我不在家和我老婆睡觉。”这家伙胡说八道惯了,无论多么扯淡的话都是张口就来。看着我老婆听得变颜变色,我只有苦笑不已:等婚礼一结束,一顿审问是免不了了。

           2004年

  • 如题。

  • 霜降 - [随笔]

    Tag:

        冬天宜于写作。让这个冬天变成诗歌的冬天吧。

        如果你看到其中的一首,你会知道,它与你有关。

        其实我想说的是,度过一个冬天的安静与美好。

        就像小时候,坐在麦秸垛边上,听牧羊人讲一个个鬼故事,贫穷的少年,把狐狸精娶回家……

  • 早晨,出门之后才发现

    昨晚下雪了。手脚冰冷

    哈着气,打开车门

    夏天的座垫还没有

    来得及撤换,坐上去凉凉的

    我只好把座位上的

    加热开关打开

     

    依旧是周一的拥挤,大街上

    汽车顶着一层薄薄的雪,行进

    听着一首烂歌,不知道歌名

     

    阳光逐渐明亮

    却如此稀薄、虚弱,无力地

    涂抹在我的身上,仿佛是

    生病的黄油,倍觉凄凉——

    她低诉。在远方,在深夜里

    我们都要为你祈祷;愿你

    拥有一个像白天一样的快乐

     

    直到午饭后,房间里

    才渐渐地暖起来,我坐在电脑前

    晒太阳,终于感觉到

    那流传在人世的温煦:

    问候你,问候你。

     

    可依旧是

    无人接听

     

  • 张爱 - []

    Tag:

        如果你不调戏女人,她说你不是一个男人;如果你调戏她,她说你不是一个上等人。

        你疑心你的妻子,她就欺骗你。你不疑心你的妻子,她就疑心你。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      

        郭大侠是我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当时风华、祝子、还有王冰,构成了我们班上显赫的小集团。论学习,第一名基本上在我和郭大侠中交替产生。论文学,风华当时已经是名声响亮的少年诗人,我们几个是学校“芦芽文学社”(取“蒌蒿遍地芦芽短”之意)的核心成员。论才艺,祝子的吟唱迷倒半个县城,王冰的歌声迷倒另外半个县城,外加城关的屠宰厂。

        像所有同时代的少男少女一样,我们全都怀春不遇。单相思此起彼伏,关系错综复杂。郭大侠喜欢上班上最帅的男生小东,我和王冰同时喜欢上郭大侠的邻居小方,就在我和王冰约好到徒骇河畔通过决斗决定小方的归属之时,风华气喘吁吁跑来告诉我们:先别打!小东和小方好上了!

        此后,只见郭大侠情绪低落。她把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投入到一本《新英汉词典》中,我曾亲眼目睹她背诵这本词典,已经背到了Y,后来才知道她是从后往前倒着背的。

        昨晚郭大侠在twitter上忽然写了这样一段话:“青春期的苦痛与挣扎,现在想来仍觉不堪回首。如果可以自由选择,我不愿意回到年轻时期,而宁愿做眼下这个心平气和的中年人。”

        这让我大为吃惊,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对我,以及对我们任何一个共同的好朋友讲过。

        亲爱的,原来你的青春也在最黑的夜中度过。

        要理解郭大侠的青春挣扎,必须交代一下时代背景和环境。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刚刚启蒙开化之时,所在的小镇,是一个山东北部的小县城。任何女孩在这个地方成长,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地重男轻女,礼数周全,规矩众多,人们特别看重家族的荣誉。而家族荣誉的一半维系在这家女孩的表现上。一旦女孩被熟人指摘,这家人就会觉得特别丢脸。

        作为女孩的郭大侠,必须每天准时回家,走同样的路线,并且与女伴同行。她不能跟男生在路上说笑,更不能打闹。一旦回家,不准随便出门,即使周末也不例外。记得有一年秋天,为了一起到田野里看月亮,我们动用了祝子的关系(他论辈份要管郭大侠叫老姑),由我做保人(我是班上出名的好学生、颇得郭大侠妈妈的信任),并由小方做陪伴,才把郭大侠从家里拽出来。

        而一旦郭大侠这样的姑娘陷入青春期的躁动,那意味着她只能一个人孤零零面对黑夜。对家人不能说,那是多么丢脸。对老师不屑说,他们不配听到。对朋友更不愿说,同学少年都不贱,谁也不想把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展现在伙伴面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傻扛着。

        作为男人,我们有个优势,那就是可以用反社会行为来发泄。王冰,曾经领着我和风华,在月圆之夜,拿着从食堂要来的一块生肉、一条绳子,一个钩子,漫山遍野去钓狗。因为据说狗吞下肉和钩子之后,会被我们牵着默默地走,直到累死为止。我们仨跑了大半夜,连个狗毛也没见着。最后王冰很不好意思,说,要不把我们家养的狗骗出来让你们钓吧。

        我们还有一个更彻底的发泄方式,喝酒。郭大侠应该记得,有一年和祝子,我们三个一起喝酒,我内心抑郁,只求一醉。钻到床底下,无论谁叫我,我都用英语大喊:“I want to die!”

        然而,郭大侠是个女孩,她几乎没有渠道发泄。除了对我们几个伙伴发点小脾气,她内心深深的焦虑,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我想起我的另外一位红颜知己,她在寄给我的明信片上曾经写过的一句话:“最黑最黑的夜,只能自己一个人去面对。”现在,我猛然理解了她这句话。是的,当她面对黑夜的时候,我并不在那里。当然我在那里也没用。

        如今,我们已经度过重重劫火,回首往昔,不再有那么多不安与抑郁。现在也有焦虑,但那大多是自己选择的,而非不可避免的。青春期的黑暗终于过去了,天地逐渐澄明。我们庆幸,自己能从险象环生的丛林中走出来。也只有在今天,我们才能打开心灵的密室,向老友讲述当时在黑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靠,怎么不早说?我当时跟你一样,快闷死了,快愁死了,快吓死了。如果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隐瞒该多好,都说出来该多好!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黑夜?不过都是孤独的幻觉!

        ——转自王佩《白板报》

     

        [风华跋] 今天上午,在王佩的博客看到这篇文字,时光呼呼倒流。在推特上又见大侠对佩说:坏家伙,让我一大早就眼泪汪汪。看来,虽然20年过去了,还是有一些东西无法随时间一并消逝殆尽。看完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大笑了五声——前面两声高,而后面三声,却低下来。

        就像一部纪实电影的结局,让我说一下文中诸人的下落:

        王佩,高中毕业后考入山东某大学学习。大学毕业后先在济南工作,后辞职漂流北京。其后多年不知下落,及其赴杭创办《E时代周报》才取得联系,始知当年叱咤网络的红心杀手乃是此人——我高中时代的同桌兼死党。其于2006年赴英伦留学,现居杭州;

        郭大侠,女,高中毕业后即考入山东某大学外贸专业,大学毕业后进入高校任教,几年后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现为教授、经济研究所所长,忧国忧民的经济学才俊;

        祝子,某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之后,不知以何种手段(猜测与其被党国俘虏至台湾的外公有关)直接进入省武警总队,后调任国家边防总局,现为军队管理专家;

        王冰,九岁即登台唱戏,高二时入伍,欲进军部队演艺界,未果,转业后在边远乡村看守水库,后任职于鲁北某县建委,业余写小说编剧本胡涂书法;

        小方,女,当年班花,现居山东某市,供职于财政系统,五年前曾得一聚,据传依然年轻貌美;

        风华,略。

  • 我的发言 - [批评]

    Tag:

    关于诗歌在网络的即兴发言

    ——在成都芳邻旧事诗歌节·中国诗歌网络十年研讨会上

    邵风华  

     

    很高兴参加这次诗歌节,见到一些喜欢的诗人和朋友。我先简略说一下自己和诗歌和网络发生关系的过程。我写诗非常早,大约在1982年左右(刚刚上初中)的时候。后来在高中阶段,当第三代诗人老大哥们在搞第三代诗歌运动的时候,我和我的战友们正参与在80年代校园诗歌运动之中。这在一些诗歌资料中可以找到证明。我上网还是非常早的,但主要是在网上下象棋。比如在联众,我的象棋等级分下到2300来分,自己觉得非常得意。一开始并不知道有很多诗人已经在网上折腾,一直到2003年左右才上到诗歌论坛。昨天晚上我还和马策说,杨黎怎么会想出一个这么俗气的研讨题目,在我看来,当代中国诗歌与网络的关系,似乎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刚才听了杨黎的开场白,以及于坚和韩东的发言之后,我感觉我昨晚想得还是过于简单了一点,没有深入下去。很晚才知道这次研讨会的内容,也没什么准备,而且我参加此类诗歌研讨会也很少,可能会说得比较凌乱。

    关于网络对中国当代诗歌的影响,刚才老于说得已经非常清楚了。我觉得,主要的影响有两点。一是发表的方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于坚用到了“颠覆”这个词来表述这种转变,是非常准确的。但是我认为,“颠覆”作为一个动词,它所延续的时间肯定是短暂的。“颠覆”对人们的影响固然巨大而深远,但它不可能会一直“颠覆”我们十年之久。在“颠覆”最初的震荡过去之后,最关键的还是我们如何静下心写诗,当代中国诗歌的道路如何发展。这是我最关注的问题。刚才在路上,刘涛因为我在旧文《碎语录》的一段话,与我和杨黎谈起“为什么写”的问题,我在文中的观点是“为什么写”是最重要的,因为它解决了写作的自觉性问题;而杨黎认为,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怎样写”才是最重要的,而“为什么写”是一个不必要的问题。我觉得,无论如何,只有具备了写作的自觉性,一个写作者才能抵达自由之境。第二个,是可以非常方便地找到同类。这无疑对诗人的交流与交往提供了非常大的方便。在80年代90年代,诗人们的交往主要靠“串连”、通信,有了网络之后,当然快捷方便得多。而这样的即时交流和交往,肯定会对当前诗歌写作产生一定的影响。

    但是追根溯源,就诗歌本身来讲,不管网络的影响多么巨大,真正的关键还是诗人自身。本世纪初,当诗歌遭遇网络之后,的确成长起一批优秀的年轻诗人,比如今天在座的竖、张3、张羞、小宽、六回、离、吴又、一闪,等等,但真正对他们产生影响,产生了一定的激发作用的,还是杨黎、于坚、韩东、吉木狼格、小安,以及于小韦等第三代诗人,是他们遇到了第三代诗人之后,产生了诗歌的共鸣。所以说,直到今天,还是第三代的老大哥在引领当下年轻的诗人。

    2004年秋天,在一个知名度并不高的网络诗歌论坛“极光”上,我们搞了一个关于诗歌的论争,虽然参与的诗人的层次并不是很高,但是人数非常多,影响也不小。大家很认真地讨论和争辩了一些实实在在的诗歌问题。就是在那次论争中,我对谢冕和吴思敬提出了严厉批评(后来在网络上被称为“刀劈谢冕、吴思敬”)。谢冕曾经自承已经20多年不读诗,但还是频频出来对当下诗歌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比如有一次在《诗刊》搞的“华文青年诗人奖”的颁奖会上,说看到那几个人的诗,是他20年来看到的最好的诗歌(大意),实在是可笑至极。他们已经多年不读诗,诗歌观念也已陈腐,已经与中国当代诗歌产生了深深的隔膜,我认为他们已经不具备对当下诗歌发言的资格。诚如于坚、韩东所说,当下中国诗歌的现场在网络,好诗在网络。而他们不读诗,不上网,如何对中国当下诗歌发言?刚才梁小斌先生说他已经很久不写诗,也很少上网,可以说,他在三十年前找不到钥匙,在三十年后找不到诗歌现场。

    但是,我觉得网络也并非一个无限自由的诗歌场域。没有一个地方,是不被意识形态所关注、被利益团体所操控的。从来就没有一块净土,能够获得完全的自由。记得在高一的时候,读卢梭的《忏悔录》,其中有一句话:人生而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可以说,从高一时开始,我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即便排除意识形态方面的因素,我们来看目前的诗歌论坛,也都是几个人自立山头,充当老大,排除异己,唯我独尊。只要别人对他的诗产生不同的看法,就一路追骂,直如村妇捶床,达到毫无廉耻的程度。比如诗江湖网站,天天有两个跳梁小丑在那儿骂街。尽管诗江湖是目前最活跃的网站,之前也曾经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年轻诗人,但今天,那里无疑已经成为傻逼、疯子、变态者、小丑、嫖客……的集中营。大家看到,时至今日,论坛已经远不如从前繁荣,有很多已经销声匿迹。以前我非常喜欢“秦”论坛(年轻诗人木桦、小宽、土豆、鬼鬼、旋覆、莫小邪、初九等的大本营),觉得那种氛围非常好,又安静又热闹,大家聚在一起说笑、谈诗,非常融洽。我觉得,今后诗歌论坛的发展方向,是变成诗人的聊天室、联络点,可以发挥有两个方面的作用,一是用来联系酒局;二是用来打情骂俏。而不再是用来谈论诗歌的地方。诗歌的交流其实非常困难。比如昨天,大家在芳邻旧事酒吧尚且不能谈诗,还不如在饭桌上能够谈上几句,何况是在网络上?

      刚才于坚也谈到诗人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诗、自己做自己的主编的问题,博客的普及,的确对诗歌论坛产生了很大的冲击,那是一个更自主、更纯粹的发表地。我就看到一些诗人的非常纯粹的诗歌博客,比如张3的博客,完全没有鸡毛蒜皮的东西,除了诗还是诗,而且是非常优秀的诗歌。我曾经对张3说出我的赞赏,张3说:一辈子做一个博客诗人何妨?这样的态度,我非常尊敬。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的确说得非常乱,是不是可以这样梳理一下……呵呵,我已经忘记了我说了什么,也请大家忘记吧。

     

                                             2009年10月17日于双流

                                                     10月26日整理 

  • 于坚发言 - []

    Tag:

    最近十年网络对汉语诗歌的影响

     ——在芳邻旧事诗歌节的发言

      于坚

     

        网络首先是一场颠覆。它基本上颠覆了传统的发表制度,解放了所有存放私人手稿的黑箱,为各种言论的自由发表、交流奠定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技术基础。限制当然存在,但这种限制现在是个人自己负责,这一点意味深长。限制除了意识形态的国家限制,在美学上完全没有什么限制,而在此之前,发表作品既有意识形态的“诗无邪”的限制,也有审美观念的“雅驯”的限制。语言有一个明暗的疆界,暗的部分难见天日。现在,语言弃暗投明的关卡取消了,黑白是非,需要重新划定,而这个黑白是非现在不是依靠权力判定,而是向读者敞开。

        在中国,诗人群体首先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并立即成为网络上的先锋。我注意到,小说界很少利用网络,他们依然满足在传统媒介上得到权威刊物的肯定。而诗歌突破了这一点,成名诗人是否在网络上继续拥有读者,是作品有效性的一个试金石。网络的读者是开放自由的,而不像传统的媒介是一厢情愿、依靠权力强加。最近十年,当代中国最有活力的诗人无不现身网络。抛开各种诗歌圈子、诗歌主张、审美倾向不论,我以为最近十年的诗人可以分为在网的和不在网的。著名诗人遭遇网络考验,作品必须直接面对读者,过去时代由刊物的权力建立的名声一旦失去了齐宣王式的庇护,直接面对读者,作品是否名副其实自会呈现,滥竽充数、名不副实的作品在网络上将门可罗雀。而同时,无名诗人也可以通过网络发表直接被真正的读者注意到。网络信任的是点击率,作者与读者的直接对话,而不是权威。我注意到,最近十年,中国最优秀的青年诗人几乎都来自网络。

        同时,“聪明诗人”也意识到网络在建立名声上的快捷性。我注意到,成名成了网络诗歌的一个动力。这深刻地影响了最近十年的诗歌写作。诗歌呈现快餐化的趋势,语言更直接、更浅白,口水化、广告化,新闻化,杂文化,短、平、快。匕首式。千篇一律、千人一面,快餐型,奥林匹克风格。内容则耸人听闻,哗众取宠。总想在什么地方戳上一刀,渴望虚拟的血腥味。最严重的是观念化,诗歌成为观念、意义、结论、是非的载体,语言退隐,意义喧嚣,而这些意义、结论、短小精悍、分行排列的形象思维的关于现实的小论文往往缺乏说服力,令人难以苟同。好诗的标准已经降低到分行论文中的结论苟同者多,那就是好诗。不惜声名狼藉以获取名声者大有人在,网络上的后现代,道在屎溺,现在干脆就是,只要能出名,吸引眼球,怎么写都行。汉语的阴阳二极被全面释放,这是最恶毒下流的时期,也是最高尚纯洁的时期,是最浅薄无聊的时期,也是最深刻有效的时期。其意义有待将来慢慢认识,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因为网络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类言论发表方式的革命。就像印刷术的出现。

        博客的出现是一个伟大的转折,那些自重的,严肃的个人写作因此得到一个技术保障,我欢呼博客。我后来越来越感觉到论坛有一种跳梁表演的性质,对个人写作的意义不大,这倒还不是因为论坛的言论自由具有暴力性,匿名者的白色恐怖,造谣、诽谤等等,而是论坛的方式与诗歌精神不符。论坛以为个人黑暗中的诗歌秘方是可以讨论交流的,通过争论是能够写出好诗来的。论坛是论理的地方,但理没有论出来,非理性却遮蔽着作品。自由争论是民主的形式之一。但诗歌不是在争论中发展的,它不是一场运动。争论试图将写作中的黑暗秘方光明化,将消极的东西变成积极的东西。而其实它只是一个获取注意力的工具。论坛的虚拟性,往往令作者产生幻觉,以为全世界都在关注。论坛的语言暴力往往令人生畏,最后成为一个个小圈子而不自知。论坛使作者产生依赖性,像体育竞赛的现场,写作产生一种狭隘的论坛风格,为赢得小圈子的喝彩而写。事实证明,所有诗歌争论都在非诗的领域生效,而诗歌创作的所谓规律性的东西从未被总结出来。我以为,网络对于诗歌来说,仅仅是一个自由发表的平台,而博客是最理想的版面。博客才是诗歌最真实的发表平台。网络只是一个文本传播方式的革命,它并不意味着诗歌的基本性质发生了变化,发表的方式变了,但诗歌创造依然是诗经时代的那些招数。

        网络诗歌十年,诗人体验到自由的快感,但我先锋诗歌写作也面临着危机,象牙塔在十年前只限于晦涩的玩弄修辞游戏的所谓知识份子写作,现在以解构、搞笑、娱乐为先锋性的口水诗歌也被关进了象牙塔,成为小圈子的游戏。

        后现代可以休矣。我以为,民间解构总体性的文化运动从八十年代到今天,已经实现了主流价值的碎片化。如果当代中国的每一部手机里都藏着后现代,都在玩解构,那么后现代在我看来,就已经成为一种当代的主流文化。主流文化的在场已经转移,早已不在传统上以为它们在的那里,许多诗人今天对主流文化的攻击由于缺乏方向而南辕北辙。最粗糙意义上的“后现代”其实成为我们时代的主流。许多诗歌其实与电视台的娱乐节目殊途同归。先锋是什么?如果依然是对主流文化的永不衰竭的怀疑和拒绝,那么今天我以为中国的先锋诗歌缺乏对后现代的怀疑,反省和拒绝,缺乏八十年代第三代诗歌对主流文化的决绝的反抗精神,已经非常媚俗。798是先锋艺术的根据地吗?太搞笑了,那是一个象征性资本的流水生产线。我发现后现代诗歌的价值观与主流文化完全一致,就是娱乐,拜物,玩世不恭,维新是从,对全球和未来盲目崇拜。

        我以为八、九十年代的先锋诗歌没有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先锋、后现代有没有终极价值,有没有神灵在上?仅仅是怎么都行吗?彻底无神的写作在今天和拜物教的市场经济一样泛滥。庄子说“道在屎溺”,他说的是道的在场,而不是无道。怎么都行,肯定的是周行不殆的康庄大道。

        今天越来越多人提出好诗坏诗的问题,我以为不是如何说的问题,而是德的问题。自由主义固然是现代社会的基本价值观之一,但是它有没有一个终极价值。就是说,它有没有一个德的底线。自由上面,有没有神灵?道在屎溺而非道是屎溺!“礼失而求诸野”是历史所驱,但最终是要回到礼,而不是一味的野怪黑乱下去。《诗大序》:“雅者,正也”。杜甫说“再使风俗淳”。李白:“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 (《古风》之一)李杜可谓唐朝的先锋派,开风气者,但他们的确立的是大雅。写作在根本上是为世界守成。古人云,文章为天地立心。中国和别的民族不同,诗意须臾不可或缺。别的民族有宗教。宗教之类的东西,中国人是靠文化,诗教的。诗意是中国精神的核心。诗歌写作如果放弃了“为天地立心”,必然被文明抛弃。新诗要尊重它的成熟,不要总是一场场青春期的胡闹。汉语写作在呼唤我们时代的高僧大德。

        我以为现在是再次思考为何写作的时候了。

        这是我的一点意见。       

                                         二〇〇九年十月十五日,星期四

     

    注:本文经作者修订及授权后贴出。

        题图摄影:邵风华

  • 卜算子 - [日志]

    Tag:

       

    我想去黄河口看芦苇,什么时候最好?

    一个星期后吧,现在荻花已经开了,而芦花没开。

    芦苇和荻花不是一种东西吗?

    当然不是,就像我和你,不是一种东西。

     

    你有没有《卜算子》这本书?

    没有。是古诗词吗?

    应该是吧。听朋友说起,我想找找看。你知道,我是个没家底的。

    我也是,我只有一个没底的家。

     

    不好意思,我换手机后,号码都丢了。你是谁?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谁。

    那,我们认识过吗?

    以前认识过的,你不会再想认识我。

     

    不会,我怎么会不想认识一个想看《卜算子》的人呢?

     

  • 送暖 - [日志]

    Tag:

        秋天过去是冬天。我必须要勤快一些了。

        穿着毛衣打乒乓,的确比较热。输了也再所难免。

        值得高兴的是,推特能上了,为此要感谢四一。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引。后来发现是多余的,这小子会翻墙术。

        收到于坚的修订稿。然后,把我的发去。

        中午,是不是有包子吃?